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By 白熊

根据首份《成都戏剧演出市场报告》显示,成都戏剧市场2018年票房收入超5600万元,仅次于北京、上海、杭州,全国排名第四,是名副其实的“戏剧第四城”。

前段时间,刘烨的儿子诺一首演话剧《红孩儿》的消息迅速窜上了热搜,话剧在成都繁星戏剧村童剧场首演。九个6-12岁的孩子,通过“游戏精神”和“实验剧场”的方式发声,表达自己对现实生活和经典名著的理解。

诺一《红孩儿》演出剧照

而在成都的东三环,就有一座独立戏剧的艺术空间,它是从工厂改造而来,大家便亲切的称呼它为“化工场”。

正在化工场等待开场的观众们

“我的梦不知道还能残存多久,多一天是一天吧。”这是化工场实验艺术空间的主理人刘正东在接受 Rollingstone大水花 采访时说的第一句话。

站在厂房顶层俯瞰周围的荒草杂生,昔日的一栋栋建筑也因为拆迁的原因逐渐人去楼空,刘正东显得特别惆怅。

东哥站在化工场的天台上

虽然说这里叫“实验艺术空间”,但如果没人告诉你这个前提,你是不会相信的。出租车开到崔家店,满眼都是草堆和废弃的厂房,村民收集的废品,墙上随处可见的牛皮癣小广告,都会让你误以为闯入了乡野空间。

直到步行十分钟左右以后,仿佛柳暗花明又一村,终于看见了“化工场”三个大字,这里是一个新型的独立戏剧空间,没有固定的舞台,没有精良的舞美,甚至观众连座位都没有。

而来这里看话剧的观众,一部分会在那段乡间土路上不断产生怀疑:“这里到底有没有艺术空间啊,不会是找错了吧。”一部分则执拗地拿着驱蚊水,一路往自己周围喷洒,最终抵达目的地。

化工场路边上的广告
走到化工场前,还有一段土路

戏剧文化快速发展的今天,化工场的出现无疑是一个崭新的戏剧形式,且容易被年轻人所接受,但同时它的存在又具有强烈的未来不确定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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现时代下的乌托邦空间

一个大厂房,太乌托邦了

这是一间极其老旧的厂房。

化工场:一座造梦工场

但假如你在这里驻足半刻钟,会发现这里俨然一个新时代下的“隐秘乌托邦”。

灰色的水泥地面,破旧的窗户,厂子是旧的,“化工场”里面的设备也全都是旧的:几层高铁皮柜子是隔壁废品站淘的,书架上的图书是论斤称来的,办公桌由旧桌板拼成,皮椅子是图书馆淘汰的。 

隔空而望的灯光音响控制处,几个废弃的狗笼栏杆,被装成了墙面雕饰;门口的化妆镜是捡来的,观众的座椅是学校不要送给他的;安放椅子的平台,是绵阳某个剧院淘汰的道具箱堆起来的;屋顶架设的那几排灯也是旧的,还有装饰用的录音机、缝纫机、唱片机、二八自行车……

化工场收集的废旧物品
化工场收集的废旧物品

“我就像个破烂大王,随时从隔壁的废品厂淘点东西。”刘正东笑着说。

和传统剧院相比,因为没有固定的舞台,所以化工场的演出位置随时可以更换,换句话说,就是随心所欲,想在哪演就在哪演。“我们的剧也偏实验性和灵活性,非剧院非常规的场地对于我们来说就是最好的。”

很难想象在城市快速发展的今天,还有这样一个地方:你可以把这里当做一个回到童年的打卡地,也可以在看累了剧目时爬到天台上吹吹风,晒晒太阳,兼具影棚和画室的功能,让这里俨然成为了一个逃离城市森林的“仲夏夜之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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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才是真正的跨行业人

桌子上随意放着的一张纸,上面是化工场音乐剧的台词

四年前,刘正东整日开着车满大街地转悠,想要找到一个与众不同的地方,以满足自己心中的戏剧梦。大概成都的郊县地区,他都走了个遍,两年后的8月,他终于在成都的东三环,找到了这处厂房。

在签合同之前,刘正东也提前预想到万一有一天厂房被迫拆迁以及是否回本的问题,可最终经过一番心理斗争后,他还是选择试一试。“对我来说这就像一场赌博。”

厂房签了3年,刘正东开始投入到改造之中,他转让了自己的音响公司、卖了车,停掉了在外面的两份兼职,并不断压缩每月生活费。

这个笼子也是化工场的演出道具之一

“一开始,我也找了好几家空间改造团队,和他们讨论商量,但最后他们交给我的方案我还是不太满意,大多就是方所的翻版,那我为什么不在市中心直接去租这样一个场地呢,这违背了我的初心。”

也许只有自己才真正清楚内心想要的东西,刘正东放弃了装修团队,带着自己的团队开始自己改造。

从废弃化工厂到戏剧空间“化工场”,刘正东鼓捣了半年,光垃圾就运出去六大车。按照自己的设计,他让工人拿掉了原来旧厂房两个反应罐,留下来的平台,大一点的被开辟成办公区,小一点的成了灯光音响控制处。

一开始先是清理垃圾
改造厂房

他们开始有计划的屯东西。

除了上文中提到的一些基本设施外,化工场的天台都是他们自己去收的铝,然后一点点搭建成了一个简易的天台休息区。就连大门口“化工场”三个字,都是他们从废品站找到的各种偏旁部首,自己再一个个“凑”出来的。

这几个字都是拼凑出来的

“自从开始改造这间厂房,我每天遇到的都是新鲜的事情,这在我以前的生活中是从未遇见过的。比如说装修,我以前完全没做过。在这个改造过程中我扮演过很多角色,现在我是水电气三通,给我一片土地,我能造成一片天地。”

刘正东没日没夜的改造厂房

刘正东说,他们的音响人员现在负责电路,灯光人员负责水路,舞美团队刷墙抹墙完全没问题。“有一天,化工场完全可以开个子公司,就叫化工场家装公司。”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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一个戏剧筑梦人

化工场主理人刘正东

刘正东本来是音乐系的学生。大学时,音乐系就和戏剧系在一层楼,刘正东经常能看见戏剧系的同学在排练,他觉得挺有意思的。

“也许就是从那时候开始,我便喜欢上了戏剧。对于我来说,戏剧是我生活中的必需品,我说个实在点的,当你有一天吃饱了饭,摸着肚皮感觉心还有点欠,想去做些什么的时候,我就建议你走进剧场看看剧。”

不同于一些冠冕堂皇的回答,刘正东的回答真挚实在,就像这个场地一样,朴实无华,但隐隐的透露出他的戏剧梦,以及他对生活和艺术的解读。

从表演到戏剧

决定戏剧之路后,刘正东就在大学成立了一个自己的话剧社,复排经典话剧《茶馆》《雷雨》等。慢慢地,刘正东开始不满足了,他要搞原创,做自己的音乐剧。“我的专业是音乐,又喜欢剧,音乐剧更适合我。”

为了写好剧本,当时大二的他专门找了一个大四的学姐来写。他欣赏她的文笔,两个月后,剧本出炉,刘正东开心的不得了,不管是修改剧本还是准备演出,他都忙的不亦乐乎。

他还为了这部音乐剧创作了12首歌曲。“听了我的歌,很多人说我写的歌跟三宝(著名作曲家)的很像。”虽然对音乐剧没概念,也没看过《金沙》,但刘正东依然兴奋不已。

东哥在化工场的天台接受Rollingstone大水花的采访

然而没想到一年之后,刘正东正准备把音乐剧演出正式提上日程,校方却再一番考虑后告知他经费不足,也没有什么赞助公司,刘正东的第一部音乐剧夭折了。

但幸运的是,刘正东的12首歌曲没有白白制作。

化工场一角

“学校参加首届全国大学生戏剧节,选送的原创话剧《青春飞扬》缺音乐,表演系主任听了我的原创歌曲觉得挺好,就用到了这个剧里面。”

《青春飞扬》荣获了首届全国大学生戏剧节优秀剧目奖,“系主任把我叫到房间,给了我3000块钱,表示感谢。”本来只想着出来玩一趟,没想到还有意外之喜,这也坚定了刘正东的戏剧之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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戏剧是一场艰难的苦旅

化工场作品之一,现在化工场还有了二场

大学毕业后,刘正东进入成都市话剧团,后来跳槽到了四川人民艺术剧院。

“现在越来越多的人开始关注戏剧文化了”,他告诉我,想起10年前,成都几乎没有人关注戏剧,能坚持下来的人也寥寥无几,也正是因为看到这种变化,让刘正东对戏剧有了更深的理解与想法并开始追逐自己的戏剧梦。

“做自己喜欢的工作,顺便还能养家活口,这就是我的初衷。”

化工场演员在排练

在人艺这么多年,也因为工作的原因出国考察过,刘正东发现目前市场上的戏剧文化类别,主要是以纯官方艺术机构和解压的娱乐戏剧两大类为主。

但在国外,他看见的是戏剧并没有固定的形式与场所,它们形式多样,类型丰富,自由且灵活。化工场就是这种,独立戏剧,偏小众,文化属性比较重,但能引发思考,属于一种开智的东西,跟读书有点像。

他也很开心能够接受化工场这种独立文化形态的人现在已经有了群体,“已经有一部分人知道我们了解我们了。这也挺鼓舞我的了。”

这个凳子也是收过来的,排列的很有艺术性

化工场从今年开始有了盈利,虽然人员没有分红,但赚的钱能继续投入剧目创作,目前已经投了6部戏剧作品。

“我们的剧目源源不断地,票房还行。有亏有赚,也有微薄的盈利。两年前我还是一个人,现在我们固定员工已经有8个人了,团队员工有20个人了。现在有几家公司,每家公司也都能独立运营。”

虽然目前化工场面临的最大的问题就是场地的不确定性,但刘正东仍然抱有信心。未来他还想让化工场多落地几个城市,让独立戏剧能走得更远一些。

化工场二场

我问他怎么样才是一部真正优秀的戏剧作品,他回答说其实就是雅俗共赏,既有浅显的外壳,又有一个较为深刻的内核。让大部分人看得懂戏,让小部分人品得出味。

而至于化工场的去留,目前谁也说不清楚。眼看着厂房旁边的“邻居”一点点地搬走,刘正东也会心里茫然,但一切都交给时间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