本次感官体验约需5分钟

日本《朝日新闻》曾组织评选一千年以来最受欢迎的50名日本文学家,夏目漱石位居榜首。他生活在明治维新时期,但作品对当今的人而言并不过时,可谓是一位“永远的当代作家“。头像曾经被印到1000日元纸币上,与其作品《我是猫》、《少爷》、《草枕》、《三四郎》等一样广为流通。

1984年前旧式一千日元上的夏目漱石像

即使真的没有拜读过他的书,也多少曾在QQ空间看过流传他说过的——今夜月色真美。这句含蓄的表白金句,也许你曾用过或听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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文明批判是夏目漱石文学和思想的主题之一。在日本文明开化急速推进的背景下,他对现代化进行了反思和批判。长期占据着各家书店畅销书架的夏目漱石作品,在今天这个不安的时代作为警醒读物告诫着大家。

今天,让 大水花 以夏目漱石怪怪的不走寻常路作为线索,献上他的感官指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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夏目漱石 NatsumeKinnosuke

作家、俳句诗人、画家

1、艺术:古美术爱好者

2、音乐:微微微型音乐剧

3、饕餮:糖尿病也要吃的甜点

4、居住:爱狗人的卖猫求荣

5、体验:禅修自救

6、爱:嘴硬心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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艺术涵养靠熏陶

展览海报

最近发现,大神们都过着斜杆人生,如同先前提到的侯麦和VirgilAbloh,夏目漱石也不止笔杆拿得好,还是是艺术爱好者。平日生活与日本当代画家交往甚密,其文学作品中也是处处提及艺术作品,生平最大的梦想是画出一幅能感动人心的画作。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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广岛县立美术馆、东京艺术大学美术馆、静冈县立美术馆联合策展下,曾举办大规模《夏目漱石的美术世界展》。伴随丰硕的考据研究,完整地汇集他的绘画创作,并从夏目漱石与东西方美术的关系、其文学作品中的艺术作品、其交往的艺术家友人,以极丰富的内容,让人更加深入且真实地认识这位重要的文学家。

展览现场,藤岛武二,湖畔纳凉,1897

夏目漱石对日本古美术的素养启蒙于他的父亲,幼时就开始欣赏挂在家中的日本画,也到美术馆去看雪舟的水墨,或欣赏狩野派、円山派的作品。夏目最爱俵屋宗达和酒井抱一,喜欢文气重、清雅的作品

俵屋宗达,《风神雷神图》,宽永年间,京都国立博物馆。就是玩动森时狐利会买你的那张“粗野的名画”。
酒井抱一,《桜に小禽図》,十九世纪

在伦敦留学期间,夏目漱石开始对西洋美术产生兴趣,接触到大量的西洋美术真迹,奠定其艺术评论的基础,而丰富的鉴赏经验,和独到的见解及知识,也被他巧妙地运用在文学作品之中,常常设定一些与艺术相关的桥段及场景。因此展览中展示了曾多次出现在《少爷》、《文学论》、《草枕》等作品中的透纳,以及前拉斐尔派罗塞蒂(Rossetti)等人的作品。

展览现场,透纳,《金枝》,1834
展览现场,但丁,《LadyLilith》,1866-1868
左:John Everett Millais , The Princes in the Tower , 1878
右:John William Water house , The Lady of Shalott , 1888

夏目漱石对艺术作品有着带强烈个人偏好且主观的见解,对于作品的评论态度亦如刀尖般锐利,展览也特别展出他曾在《文展和艺术》(1912年间于朝日新闻连载,共12期)中的撰文评论。

展览现场,手稿

他说:所谓艺术,就是开始于自我表现,又终结于自我表现。夏目漱石认为艺术家必须要忍住孤独、相信自己;整篇评论非常露骨直接diss,例如中村不折以文展评审身份出展的作品《巨人之迹》,他的评论是:我实在很想跟不折君说那不是巨人,只是个男人,一个肮髒的男人。

南薰造的代表作《六月天》得了二等奖,夏目漱石的评价是:那男孩是在喝水还是吹法螺?他的文章比他的画还有趣。用作品说话的他完全不怕得罪别人,是个潇洒的哥哥。

上:《巨人之迹》、下:《六月天》

尊重自己的个性与自由,夏目漱石倡导的个人主义为自己找到定位,也影响了大正时期以后的艺术思潮。

夏目漱石,《山上有山图》,大正元年壬子十一月

夏目漱石认识不少艺术家,在负责他的小说插画设计的津田青枫的指导下也有不少绘画作品,且以描绘飘渺淡泊的山水文人画为主。

在大正二年,他在一封写给青枫的信里提到,”希望在我一生之中可以画出一幅让人感动的画,只要一幅就好。“可以感受到他面对创作的执着,而其较为人知的作品则有《山上有山图》、《青嶂红花图》、《一路万松图》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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微微微型音乐剧

在日本四国的爱媛县(就是那个产蜜柑的,夏目漱石在这里教过书)JR道后温泉车站前的放生园中有一个已经成为代表性地标,称为”少爷机关钟塔“的机关锺塔(坊っちゃんカラクリ時計)。

少爷机关钟塔是道后温泉本馆为纪念100周年,在1994年模仿道后温泉本馆的振鹭阁所建。由早上8:00到晚上22:00,每小时整点(週末、日本国定假日、3月、4月、8月、11月、元旦过年、黄金週是每隔30分钟)播放轻快的旋律,随着音乐的响起,夏目漱石在《少爷》里的人物如少爷、玛丹那、红衫等20个机关人偶会依序出现,配合悦耳旋律精采演出,是游客最喜爱拍照留念的地点。

地址:爱媛县松山市道后汤之町放生园内

3

恋羊羹

图片来源于网络

从小我就有个情意结,蜡笔小新里每个人都好像很爱一个叫羊羹的零食,舍不得分享还要偷偷摸摸地吃,到底有多好吃?

《蜡笔小新》

在《我是猫》里,书中猫的主人患有胃病又爱吃甜食,就是夏目漱石本人。他不只一次在书中提到羊羹,在《草枕》中,夏目漱石就借一位厌世的青年油画家之口,热情洋溢地描述了羊羹之美:

“菓子我最爱羊羹。就算不想吃,那光滑细腻的质地,半透明的模样,怎么看都是一件美术品。尤其是带点蓝的羊羹,像与青田石混在一起,看着心情愉悦。不仅如此,蓝羊羹盛在瓷碟里,别有一种明艳光泽,像从青瓷碟生出来一般,叫人忍不住想伸手抚摸。”

星空羊羹

他早就把东京各店的羊羹吃了个遍,就算是后来得了糖尿病也念念不忘,老是闹着要吃羊羹。可是羊羹甜度极高,妻子只好趁他不注意的时候把羊羹藏起来。

富士山羊羹

羊羹现在是和菓子的一部分,其实最早从中国东传,是羊肉汤做成的冻。然而日本人的饮食习惯中不喜欢羊肉,按照肉冻的样子模仿出羊羹。大约在十五世纪时,由于茶道的发展,加入砂糖、红豆等馅料,成为目前的羊羹。橘逾淮为枳,羊羹过东海就没有了羊,成为甜点。

月亮羊羹

羊羹不只夏目漱石爱吃,后来到日本留学的鲁迅也爱吃,东京大学的教授藤井省三认为鲁迅爱吃羊羹是受到夏目漱石的影响,也常光顾漱石在东大附近常去的藤村羊羹店。

藤村羊羹店,图片来源网络

地址:東京都文京区本郷3-34-6

4

卖猫求荣

夏目漱石故居

明治37年(1904),日俄战争开始,夏目漱石从伦敦留学回来不久。那年初夏午后,家里突然闯进了一只深灰毛色虎皮斑纹的小猫,起初无论怎样撵他出去几次,但总会神不知鬼不觉地偷溜回来。

“看他这么爱往家里跑,就留下来吧”,有一天夏目漱石对太太如此交代。从此之后,这只被夏目一家人猫来猫去地叫着,始终未曾替他命名的猫儿,就这样成为了家族一员。

NHS《夏目漱石之妻》

这时,为了排遣鬱闷心境,在友人俳句作家高滨虚子的鼓励下,他开始在《杜鹃杂志》写起了连载小说《我是猫》,以家中无名小猫为叙事主角,透过猫的眼睛,以第一人称冷漠疏离地审视这个炎凉的世界,嘲讽人生百态、社会乱象。甫一推出即大受好评,连带使得原本平淡的杂志销量一鸣惊人,也让夏目漱石一跃成为文坛明星,更加坚定了他走上文学创作这条道路。

初版《我是猫》(三册)。©桥口五叶(照片由日本近代文学馆提供)

话说回来,夏目漱石为何愿意养这只猫呢?

事情是这样的,某天经常到夏目家的僧人,偶然发现这只猫的脚掌肉球是黑色的。据说,连脚掌肉球也是黑色的猫,是可遇不可求的福神猫。因此,僧人便向夏目漱石劝说,这是吉祥猫,养下来比较好。结果,迷信的镜子夫人听了此事后,大为动心,终于答应养下这只猫。

黑jio福猫

三年后的夏季九月中旬,猫猫死在夏目漱石家后院的库房。夏目漱石製作了四周用墨水涂黑的手製明信片,寄出猫的”死亡通知“给关系较亲密的几名弟子。

猫冢和猫的死亡通知书

猫的尸体被埋在夏目漱石书房北侧后院一株樱花树下。而且夏目漱石亲手在白方形木材写上”猫的坟墓“,为猫立下墓碑。镜子夫人也许是为了感念猫给丈夫带来了好运,所以每年在猫咪的忌日当天(九月十三日),都会在猫儿的墓前供奉一碗撒上柴鱼片的饭和一片鲑鱼。

NHS《夏目漱石之妻》

夏目家除了养过猫、文鸟之外,还养过狗,看来漱石似乎挺喜欢小动物。因为猫太过知名,所以知道漱石爱狗的人不多。相对于终其一生都没有名字的猫,狗儿有个很气派的名字──赫克特(Hector),他是希腊神话中的特洛伊王子,同时也是特洛伊第一勇士。漱石很疼爱狗儿,即使衣服或外套被狗儿扑上来时弄脏,也不会因此责怪赫克特。

模糊地可以看到狗子的身影

后来赫克特被发现溺死在附近邻居家的池塘里,女佣看到狗的脖子上挂着「夏目」名牌,因此前来通知漱石。夏目漱石请人帮忙把狗儿的尸体送回家,用黑色的和式外套包裹,就埋在后院猫儿墓旁约两公尺的地点,木碑提上”给我的狗儿“,并写上一句俳句”将你埋在 听不见秋风呼啸声的 泥土里“。此后,当漱石走出书房北侧的外廊稍事休息时,就可以看到院子里猫儿和狗儿并排的坟墓。

地址:〒860-0077 熊本市中央區坪井町4-22

5

禅意

修复图片

从北镰仓站走路1分钟,就到了夏目漱石曾经参拜过的圆觉寺(えんがくじ)了。

圆觉寺

圆觉寺是以坐禅为基本修行形态的寺庙。每天早上6点开始的在佛殿举行的免费”晓天坐禅会“。从僧人到初心者,还有穿西服的上班族。什么样的人都可以在这里遇到。

晓天坐禅会

坐禅时,脑海放空,寻求的就是”无“的境界。但真正体验时,发现这并不简单。每个人都会有种种杂念在脑內不停的来回。夏目漱石的作品中许多都与禅及禅宗思想有关联,其中最有代表性的作品则是《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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其中有关主角宗助禅修的段落,也可以发现夏目漱石/宗助,并不是一个”用功打坐“的人、”方法用得好“的参禅者。他在打坐时还不断思考,任”一群蚂蚁“在脑中不断向前蠕动,唯独自己的身体不动,令他悲哀难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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或如宜道法师临别赠言:有人入门迅速,后来却停滞不前,也有人最初多费时日,后来遇关键时刻,却表现得令人激赏。宗助接下了一个关键时刻得以参禅,但他自认因缘未成果,终夹尾默然下山。

“自己这次上山来,是想找人帮他打开一扇门,谁知那守门人却躲在门背之后,不论自己怎么敲,都不肯露面。敲了半天,却只听到门内有人说道:敲也没用,你得自己开门进来。”

“他们未能得到神的保佑,也没有遇到佛,于是相依为命成为他们的信仰。”

地址:〒247-0062鎌倉市山ノ內409

6

嘴硬的爱比较甜

夏目夫妇肖像

与夏目漱石坎坷的成长经历相反,妻子镜子从小养尊处优。娘家住着两幢楼,装有电灯以及在明治时代还很少见的电话,佣人数十。在这样的家庭长大的镜子,习惯了睡懒觉,如何做好一个妻子的本职工作,她一窍不通。

当漱石终于忍不住,呵斥镜子,镜子反驳说:比起忍着睡意干活,你让我多睡会,心情好点干活效率不是要高好几倍?。

NHS《夏目漱石之妻》

夏目漱石在英国留学时,镜子鲜有去信,也不主动去问漱石的状况如何。她越是这么做,夏目漱石心中也就越觉得她作为妻子不关心自己,就这样恶性循环下去。终于忍无可忍,给她寄了一封信:

你只来了两封信又总不回信,虽不教我担心,却使我寂寞。时日渐去,我开始惦记家乡的种种。像我这样不近人情的人,近来也开始频频牵挂于你。真少见啊,是不是该表扬我一下呢。

NHS《夏目漱石之妻》

收到信的镜子会心一笑,很快回了信:

你在信里说你不愿回来、说你颇感寂寞、说你牵挂于我,这些都让我吃惊。我也一直牵挂着你,自信爱得并不比你少……这种事如果只是单方面的话就毫无意义,我这样想着,才一直没有奉告你。你说你也想我,这真是再快乐没有的事了。而我的心意,现在也传达给你了呢。

NHS《夏目漱石之妻》

漱石从英国留学回来后,患上了神经衰弱症。每次犯病的时候,漱石就闹着要跟镜子离婚,威胁镜子说:你离不离?就算你不答应离婚,我一样可以撵你出去。

镜子便毫不客气的回答道:夏目你给我听好了!我有一双腿,长在我自己身上,就算你撵我走,我也一样会自己走回来。

NHS《夏目漱石之妻》

很多朋友都劝镜子和他离婚,但镜子就是不离。因为镜子知道,那是夏目漱石在发病。镜子骨子里心疼他,但嘴巴却很硬。蛮横耿直的话语里,带着那个时代大背景下女子的隐忍,和对漱石的爱。

然而不发病的漱石是个性情温和安静、幽默诙谐的人。他对镜子彬彬有礼,拿了稿费回家,会客(bei)气(wei)地请示镜子:请问,这笔钱可以留着给我自己使用吗?

镜子则瞪漱石一眼,二话不说就将钱抢了过去,转身就给女儿定做了一件漂亮的礼装和服。

NHS《夏目漱石之妻》

夏目漱石在寺庙修养时病情忽然加重。镜子赶去,看到镜子后他艰难的发出声来,却是一句:我没事。在他胃溃疡复发,大吐血之后,醒来的第一件事,是问:内人呢?

目光四处寻找妻子,艰难的转过头来,却是低声对她说:没事,别担心。

虽然在婚姻中争吵很多,两人也学不会好好说话,但爱是可以感受的。夏目漱石写过众多俳句,当中我最喜欢这一句:“木瓜(ぼけ)咲くや漱石拙(せつ)を守るべく”(做人要守住木瓜开花般的憨呆和水击岩石的笨拙)。同样也可以应用在爱情,守得住你日常的可爱,也忍得过你粗鲁的脾气。

出品|@宁大大

编辑|@KikoTse;设计|@刚叔

📧dashuihua@ytmedia.com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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