仿妆千千万,但是作为在诸多明星仿妆中突围的一位漫画人物,“富江仿妆”的热度和话题绝对是最具代表性的。

网络上的各种仿妆,来源:小红书 @周仙仙耶、@柳三三633、@陈一末Yomi、@朱明熙

包括在热播节目《这就是街舞 3》里,#钟汉良 队有位成名已久的舞者——“生人勿近”的暗黑女王苏恋雅。

在新一期节目中,她表演了暗黑富江舞,舞蹈结合情绪渲染得极好,卡点下腰的那幕相信大家也跟我一样大吃一惊。

苏恋雅表演片段,图片来自优酷《这就是街舞 3》

《富江》是日本著名恐怖漫画家伊藤润二(Junji Ito)的代表作,多年来话题不断,2020年7月份终于确定了好莱坞剧版《富江》将由德韩混血的25岁年輕演員Adeline Rudolph出演。

Adeline Rudolph,©Twitter@DeadlineHollywood


人选合不合适就见仁见智,但是《富江》这个IP是三十多年前的作品,在2020年又重新火了一把,可以看出社会文化需要富江这样的形象去支持女性力量(不是说具体的行为,而是象征性)。

话说回来,其实伊藤润二最初之所以创作富江,是为了克服心中恐惧,而他的恐惧来源,正是“女性”

他害怕的不是所有女性,而是像富江这种“暴戾而任性、常给别人带来麻烦、又利用自己的魅力去支配追求者”的女生。

对伊藤而言,这些可恶的女子也反倒因为与外表有所落差的个性而更富魅力,令人难以抗拒。

伊藤润二与《富江》,©Junji Ito HK Fans Club

他的这种恐惧,在心理学上是有一种特定指明的恐惧症——女性恐惧症(Caligynephobia),也称为维纳斯恐惧症(Venustraphobia),是对美丽女人的异常恐惧。 (与厌女症(Misogyny)无关)

©what-would-the-community-think

当有美女在周围时,他们可能会感到丢脸、后悔和强烈的自我批判感。这类人一般都有着较弱的个人形象或较低的自尊感,在做决定的时候一般也都基于自己的情绪行事 。

今天 大水花 会以富江为线索去解读这种不为人知的恐惧症。

@Kiko

香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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富江:最美丽的毒蝎女

伊藤润二在1987年创作并发布《富江》。

主角川上富江(Kawakami Tomie)是一名女高中生,在一次野外上地理课时被意外推倒坠崖后遭嫉妒的同学合计肢解抛尸,后来却又匪夷所思、完好无缺地出现于自己葬礼上。

被分尸后的富江复活后展开了一系列的复仇计画。

©what-would-the-community-think

恐怖在于,富江的一根头发、一块肉、甚至血迹,都可以生成一个新的富江。漫画中她的残骸能形成一个个新的个体。

同时,被这位美少女所媚惑的男生都会像受到诅咒般,因莫名的佔有慾和杀意而将富江肢解,并把她的身体部分据为己有。

透过这些不断的“细胞分裂”过程,“诞生”出无数个富江。

Illustration:Hokk-Fabrica

富江在所有的事件里都是受害者的形象。

她拥有迷人眉眼、勾人的眼神、丝缎般的黑长直,却对于男人嗤之以鼻,又令同性嫉妒。生活上的肆意妄为,招来男人对她因爱成恨从而扭曲的加害。

男人在坦白杀死富江的原因自己也说不清楚,目的非常单纯:我不知道为什麽要杀了富江,我不知道为什麽要把她肢解,我只是想杀了她。

©伊藤润二《富江》

每个支离破碎的细胞,都会分裂出另一个同样思想的富江。这些富江全都外表美丽而有着毒蝎心肠、贪婪、猜忌和险恶;这堆“富江”却又因妒忌而本能地残杀另一个“自己”。

这种分尸的欲望,令漫画画风非常血腥,时常血肉四溅;更阴森的是那谜一样的笑容,仿佛埋藏着无数阴险念头,与眼下的一颗略为天真的泪痣,形成恐怖而诡异的反差。

2

谁是受害人?

像富江这种充满魅力而邪恶、使男性变得疯狂而暴力的女子,对伊藤润二而言都是恐怖的存在。

最初他设计出此角色后,不得不画出一个个恐怖的恶女,全因想要克服心中一直畏惧的毒蝎女。

那些分裂出来的富江,其实正是曾经缠绕他的梦魇,而透过将这种无法回避、不停衍生的恐惧实体化,伊藤学会对抗心中的恐惧。

©Favim

虽然伊藤想要透过富江一角去直视心中恐惧,但他在漫画中所表达的,却远远超越了纯粹塑造一个人人畏惧的蛇蝎美人。

故事中,富江与高中老师有染,因告知对方自己可能怀了孩子,逼使对方与妻子离婚,却被男友听见,被错手推下悬崖;更可怕的是,富江的身体遭分成42份后惨被弃尸。

她无疑是位无辜被杀的高中生,然而她复活后所对付的男性,却绝大部分也是同样无辜。那麽,究竟谁应该受到责备?

3

 以重生走出规范的女子

其实伊藤润二了不起的地方不只在于梳理自己的恐惧,更多的是透过富江这角色,将性别关系中更深层次的恐惧给展示出来。

沉迷《富江》漫画时,大家会为她那超自然力量所惊叹,但更令人无所适从的,是她“奸计得逞”、眼见男性潦倒后那种嘲笑、轻蔑的态度。

挑起了读者的厌恶感,而这种极端的情绪,正是伊藤送给大家的疑问──富江这种具威胁性的蛇蝎女子形象,为何不可取?

一颦一笑颠倒众生,但是谈笑间都是不屑,正是年轻女孩们想要成为的狠角色

男子为得到富江而失去理智、互相撕杀,在不少情况下,他们为了拥有富江而决定杀死她时,原因总是因为被女方嘲笑或拒绝,而这也是伊藤最终想要带出的深层恐惧──男性在女性面前的尊严崩塌。

在《富江》一系列的故事中,或许根本不存在真正的受害者,她的行为和存在,更多的是要揭示潜藏的传统男性气概或是观念,又称为 “有害的男性气概”(toxic masculinity)

以美貌为武器也是一种实力

富江的性别形象无疑走出了传统社会规范中的女性角色。

她死亡时遭受到极为暴力的对待,但这种处于弱势而累积的道德力量,却膨胀成拥有巨大威胁的形象。

她在复活后,虽继续受到暴力或性行为的威胁,却永远不会成为真正受害者;每次有人企图谋杀她的话,富江都会重生并且变得更强大。

与传统日本恐怖故事里那些同样遭到不公对待而死去的“幽灵”或女鬼不同,富江不以委屈而充满怨念的形象出现,反而总以美丽少女的身份回归,比前者更无法预测、更具威胁,隐藏着不可知的邪恶。

这种强悍,与最初所展现的“完美女性”──善良、仁慈、纯真、无邪的形象背道而驰,呈现出另类的女性形象。

这种形象差异的再次聚焦反映了社会面临的许多问题和焦虑,例如处理了贫富之间日益扩大的差距,以及男女之间的权力差距。 

4

恐惧维纳斯

Sandro Botticelli, Birth of Venus, 1485, The Uffizi

大多数人都喜欢有魅力的女性,但是对于某些人来说,想到美女就会引发全面的恐慌发作,更别提跟她搭话。

此类恐惧症就是我们前文提及的“女性恐惧症”,患者对美丽女人的恐惧超出了正常的恐惧水平,并且可能只想到好看的女人或者要对话而感到尴尬。

科研数据表示,与大部分恐惧症一样,女性恐惧症大多与遗传有关。许多医生认为,对某些事物或情况有直接的负面经历时,也会产生恐惧症。

在这种情况下,男性被漂亮的女性拒绝、嘲笑或公开侮辱会有更大的机会患上女性恐惧症,然后开始将每个美丽的女人与那种负面经历联系在一起。他们认为,即使未必那样,每个长相好的女人都会有危险或威胁。

©Netflix

当然,并不是每个被美丽女人“伤害”的男人都会患上这种恐惧症。只有少数通过关联发展成这种类型恐惧症的条件。

有时,女性恐惧症也可能因为观察从而内在化。男性可能会看到他的朋友、兄弟或父亲害怕漂亮的女人,并且在不知不觉中学会了做同样的事情。

比如殷素素对张无忌反复的告诫

媒体和信息也可能加剧极端恐惧。恐惧症患者可能没有与漂亮女人的直接接触,并可能仍然害怕他们。

身边的人和信息可能会给他们一些善意的建议或有用的警告,而有时会夸大或说谎。

这些警告中的许多可能是不切实际的,但对于那些容易受到影响且自尊心低的人,这些建议似乎很真实,可能会引发对美丽女性的根深蒂固的厌恶或恐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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除了富江

除了《富江》,女性恐惧症其实经常出现在大众媒体上,有时会给故事的主角造成浪漫的麻烦。

#伍迪·艾伦(Woody Allen)经常在电影中扮演一个被女性吓倒的神经质角色。比如在《甜蜜与卑微》(Sweet and Lowdown)中的乌玛·瑟曼(Uma Thurman)

她饰演的名媛Blanche则是与另一女性角色Hattie有着极大反差,她成熟世故、精明也冷血,她身穿皮草或贴身礼服,一头金色捲髮则透露她的高贵奢华。

《甜蜜与卑微》剧照

还有《南方公园》(Southern Park)中的Stan由于长期迷恋Wendy,经常很神经质。

©Sothern Park

在漫画中,典型的女性恐惧症最典型的案例是《花生漫画》中的查理·布朗。

多年以来,他暗中暗恋这位无名的“小红发女孩”,但对她的美丽感到如此恐惧,以至于他甚至无法接近她。

从黑白漫画到动画版的查理·布朗还是很害羞

而伊藤润二选择面对女性恐惧症,于是创造了富江,也带给我们无尽的想象。

©伊藤润二《富江》

他说:“人活着偶尔会遇到这种女人,她们说谎,让别人顺从自己,男人有时被她们伤害,心里留下阴影,所以我觉得如果可以创造出一个恐怖的恶女形象,就可以克服这种恐惧了。”

©伊藤润二《富江》

很多人解读富江是现代社会慾望的象徵,是男权社会的痛处。虽然伊藤润二创作的时候可能压根儿没想那麽多,但能让喜欢他的人乐于从每个细节出发去解读可见作品的经典,快点趁剧版《富江》上线前补补课吧。

Reference:
Mie, Maria Inez. “Dead and Deadly Females: Junji Ito’s Tomie and the Legacy of the Female Vengeance Ghost.” 

Academia.edu, Maria Inez Mie: Sophia University, sophia.academia.edu/MariaMie.