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撰稿:王欣恬;编辑:白熊

独立音乐人,又称“卧室制作人”。因为享受了电子时代的红利让数字音频工作站(Digital Audio Workstation)实现“卧室自由”。他们不再缺乏便捷的发行渠道,却发现要实现面包和梦想变得难上加难。

前有《快乐女声》的时代产物许飞唱着“我的音乐,注定小众;我写的歌,注定不会红”;后有泛滥的选秀和频频塌房的“ACE爱豆”接踵而至,独立音乐人似乎永远与“流水线”的爆款们格格不入。

流量时代下的独立音乐人

截至去年10月,已有20多万音乐人入驻网易云音乐,与去年同期增长近10万。中国独立音乐人的崛起却带来了意想不到的竞争。如果说偶像练习生们需要打败99人成为C位,那么如今的独立音乐人需要在这个20万余人的修罗场中想办法出圈,找到自己的听众。

于是,在当红明星们都踏上出国研学的热潮时,国外的音乐学院被推上风口浪尖:王源,欧阳娜娜,希林娜依·高,黄子弘凡,钱正昊,余佳运……具有国际影响力的音乐名校不再拥有神级光环,而是被网友们喷“花钱读水校”。

最负盛名的造星学院:伯克利音乐学院

毕业于音乐名校的独立音乐人们是否真正从事着自己喜爱的事业?他们的音乐是否真的值得期待?“好声音五强”、“浪姐键盘手”、“网红Vlogger”是大家给他们贴的标签,可他们到底是谁?

Rolling Stone大水花 采访了三位音乐名校毕业的“不想红”音乐人,探索了他们的音乐生活。

在这个泯灭了太多梦想的时代,或许我们也太需要那些与娱乐圈格格不入的梦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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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好声音》五强宋宇宁

“不是只有学历高的人才能搞艺术,也不是说搞艺术的学历都不高。”

前不久刚结束演唱会巡演的宋宇宁“正襟危坐”地出现在镜头前。透过他这张精致的娃娃脸,不难看出他超出年龄的“沧桑感”。

毕业于中央音乐学院、伯克利音乐学院的他在参加了众多音乐比赛后,终于在2020好声音上取得年度总决赛第五名被大家看见。在唱原创作品《三巡》时道” 你拼过了命啊,做个优秀的人,多回一次家啊都不肯…… “这个哈尔滨男孩说从小离家去音乐学院是他下的最大的决心,但年轻就是要拼搏。

宋宇宁©2020《中国好声音》

RollingStone大水花(以下简称RS):去年参加《好声音》的时候你还没有毕业,为什么在那个节点选择参加比赛?

宋宇宁(以下简称SYN):因为去年开放了原创赛道,并且还有一个很重要的原因就是我敬爱的李健老师去当导师了,他是我们哈尔滨之光。其实原本也没想过去参加这个节目,也是机缘巧合下去的。最开始只是单纯希望我的原创作品《三巡》让更多人听到。

RS:我知道《三巡》是基于你远离家乡去求学音乐的背景创作的,你最初是在什么样的契机下喜欢上音乐的?

SYN:以前我感觉每天都在上学,其实是很想出去玩的。然后我就开始边听歌边写作业,我就发现我真的能感觉到歌中所写的地方,感受了他们所感受的生活。音乐还是很奇妙的,如果我们只听声音看电影的话,我们体会不到什么东西,但听歌就不一样,如果说要是专心致志地去欣赏音乐的话,可能需要你心无旁骛的什么都不干只听音乐,去感受音乐里不一样的心情。我自己的出发点也是希望我最后能做出好的音乐带给大家一个不一样的感受。

宋宇宁©施安妮

RS:之前在国内学习的是美声专业,然后你在国外读得是音乐制作方面的,国内外的学习对于你自己的个人创作风格有什么改变吗?

SYN: 没有太大区别,可能就是国外更注重感觉和氛围,但中国也注重,但是它的感觉毕竟是不一样的。每一个国家的人成长起来都是有他们自己的历史和教育体系。要说相同的地方的话,可能我们对音乐的喜爱和希望把它延续下去的决心是一样的。以及老师对我们的影响和我们对后人的影响的这种传承感,这些观念和信念都是一致的。我学习的东西越多的话,我就可以将更多的东西融合在一起。在进行音乐创作的时候,多元化这方面也会比较注重。

宋宇宁©Josh

RS:你怎么评价自己的音乐风格?

SYN:我的作品其实也有很多风格:摇滚,电子,民谣都在做。可能近期在大众视野里面出现的是新民谣,那可能就会有一个标签,之后的话可能也会随时改变,随时更新。我觉得我的风格在不断的创新和学习过程中,慢慢的会找到让大家能最快和最舒服接受的一种音乐风格。虽然说做固定的一种风格或一个垂直领域的话个人发展会比较快,但是我更希望用不同的方式去抒发自己对这个世界的感受。

现在会有很多人说我们这种音乐人说白了就是没有自己的风格,但其实不是的。我每个阶段都会有自己的风格,音乐风格不是因为“风格”而去决定的,而是你的细节。音乐的独特性是不会改变的,所以我觉得“没风格”也是一个不冲突的状态。

宋宇宁©2020《中国好声音》

RS:你在国外的时候就跟很多中国的音乐团体有来往,比如你之前在波士顿的“不走调音乐社”教过中国留学生一些音乐方面的知识,你觉得这些经历会给你带来什么样的感受?

SYN:这些经历让我对中国音乐的未来以及中国原创音乐人更有信心了。因为在这些音乐团体里我看到了很多热爱音乐的年轻人。现在有很多音乐平台给了原创独立音乐人扶持流量,我觉得这并不是说像我们这样的音乐人不行,而恰恰是说明大家开始重视原创音乐才开始扶持我们了,所以我有很大的信心,对我们原创音乐人的未来有很大的期许。

RS:你身边会有一些参加选秀或综艺节目一炮而红的“幸运儿”,你怎么看这条道路?

SYN:我觉得一炮而红或者是蓄厚积薄发都是好的。每一个人都有他自己选择和他自己的命运,包括追求的都是不同的。如果说大家的最终的目的都是爱音乐或者做出好的音乐,那么至于他们在奋斗的过程中是一个什么样的经历,我觉得并不重要。

机遇不一定是最重要的,但是它一定是重要的。我相信没有很多人是一开始就知道自己这辈子要干什么的。即使我上了大众口中所谓的“名校”,我也需要去寻找适合我们的机会,也会面临很多选择。所以我觉得我现在坚持的是我自己想要做的事情,至于以后想达成一个什么样的目标,没有一个特别强的执念。但我觉得只要有一天还能给大家带来歌曲,能唱我就又写又唱,唱不了了我就写好歌给大家带过来,我觉得这是我的目的。很多事情没有办法强求。

宋宇宁©冬南

音乐行业不确定的可能性太多了,有的歌曲在一次曝光下就会被大众喜欢,而有一些风格大众就是无法接受,或者说一个节目的宣传刚好就触及到了观众的点,这些种种都会影响我们的歌或者人最后是不是出圈的。独立音乐人,原创音乐人,还有幕后的音乐制作人都需要顶着舆论压力,把一个不次于上一次出现在大众视野里的自己展示给大家,所以这其实是一个非常艰难的过程。

宋宇宁于好声音舞台©张飛

RS: 你怎么看一些网友对于毕业于国外名校的音乐人的偏见?

SYN: 可能大家对名校会带来很高的期待,我觉得这是无可厚非的,因为毕竟名校给很多同学们提供了一个非常好的平台。但如果你每天吃喝玩乐的话,你也照样不是一个好学生。如果你没有考进名校,但是每天都在钻研自己喜欢的事情的话,可你依旧会成为一个非常好的音乐艺术家。目前没有人说因为我是伯克利音乐学院的就录取我去参加节目,大家只会因为你的作品不错去欣赏你。

不是只有学历高的人才能搞艺术,也不是说搞艺术的学历都不高。

RS:对于那些还在默默无闻的音乐人,你想和他们说什么?

SYN:我想送给他们我原创作品《总有人会拥抱你》中的一句歌词:“因为有夜空的地方就必然有星河。”无论你看不看得见,只要你相信音乐,你就一直坚持它,一直坚信自己。如果你能一直不放弃的话,我相信大部分人最后一定会得到他们想要的答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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独立音乐人施安妮AnnyShi

“我不只是流量博主,我没有在玩票。”

见到安妮的时候她刚完成了她人生中第一次签唱会。当初这场不被看好的音乐会竟然成功举办并且收获了很大的声量。当看到从全国各地飞来北京参加她演唱会的支持者时,她觉得一切的努力都没有白费。

刚刚从伯克利音乐学院毕业的她说这是她第一次感到努力做音乐的幸福,作为留学圈“初代Vlogger”,安妮说她希望她的支持者不仅仅喜欢她的Vlog,还会喜欢她的音乐。

安妮于TED演出

RollingStone大水花(以下简称RS):现在你也有很多节目的邀约,为何没有选择在大荧幕上露出?

SAN:是有一些综艺在邀约,我觉得我的作品还没有那么多也没有那么成熟,进步空间还很大,我希望自己在内心当中认可自己是个很棒的创作人时,再带着更棒的音乐在荧屏上和大家见面。

安妮个人演唱会©piggywang

RS:你一开始是以Vlog和大家见面的,为何这么多年依旧还在坚持做视频?

SAN:最开始拍视频是想记录和家人朋友的精彩瞬间,因为录像能最大程度的去还原当时的很多心情和状态,包括也能给自己一种警示。当时拍视频的时候Vlog还不是一个很火爆的趋势。我知道现在很多人不理解Vlogger,说我们拍的东西没有中心思想,很空洞,但我现在只想留着这些记录自己看,给自己一个交代,或者是传递一些正能量。有很多粉丝写信给我说受到我的影响,他们也开始追求自己喜欢的事情了,或者说我的视频治愈了他们的心情。而且我有很多粉丝是音乐专业的学生,他们也很想了解一下美国音乐教育是怎么样的,一个独立音乐人的生活状态是怎么样的。我很开心自己的视频真的可以帮助到一些人。

安妮©piggywang

RS:怎么看现在很多人叫你“花瓶、网红”?你觉得大家对你最大的误解是什么?

SAN:我不抗拒大家这样说,但是希望大家在说的同时不要忘记带上我的音乐作品 。每一个人都可以有很多身份。我的主业就是一名音乐人只是恰好拍的vlog被大家关注到从而认识了我而已,音乐是一个要钻研很久的事情,在这个长远路程当中我会不断摸索前行,对大家的评价我也会时常审视自己,努力完善自己的音乐。

安妮演出彩排

RS:是什么让你决定走上歌手的这条路的?

SAN:我最开始是想要做幕后的,像音乐制作和混音这些。但后来走到台前也是因为听了林俊杰失声100天后的那张专辑《100天》,我当时备受鼓舞,因为我自己当时身体也出现了一些问题,我觉得听他的歌就觉得特别的解救我。于是我从那个时候开始写歌,我就开始想成为那种在别人困难的时候能给予安慰的歌手。所以我的音乐风格整体也比较温暖,有治愈的感觉。

慢慢的现在一切都在往好的方向发展,对当下的状态我是挺有信心的。我原来是弹钢琴的,我基本不会唱歌,所以其实一切都是从零开始的。从不会写歌到写歌,其实我到现在写歌才不到两年,然后去学唱歌。慢慢的现在一切都在往好的方向发展,对当下的状态我是挺有信心的。

安妮个人宣传照

RS:国内外的音乐创作氛围有不同吗?

SAN:有一个很有趣的现象就是国内大部分的词曲创作人都喜欢自己一个人独处写歌,在国外基本上是很多创作人聚在一起进行输出的,这就是为什么国外Billboard上的歌多数署名人都很多,创作氛围因人而异吧,很多人聚在一起写歌,最大的好处是可以结合很多音乐人的精华,做的过程中把很多人的想法、观点凝聚在一起会有不一样的感觉,那如果恰好我写很安静或者很悲伤的歌我就会给自己独处的时间来创作。

安妮音乐制作中

RS:你觉得未来国内小众音乐的发展会是怎么样的?

SAN:小众音乐只是暂时被埋没了的大众音乐,本身市场和艺术之间就有一点点打架,现在有很多艺术家可以很好地把两者之间结合在一起,既符合大众口味,又很有质感。举个例子,比如周杰伦的《迷迭香》就是用了巴萨诺瓦(BossaNova) 这种音乐风格,在国内很小众,但是他又把自己的特色结合进去很朗朗上口,容易被大众所接受。林俊杰那首爵士版本的《修炼爱情》,也一样被大家所接受。虽然小众音乐人在音乐表达中输出的情感、内容、方式与广泛被听众所接受的主流音乐迥异,但是音乐是沉淀的、发展的、流动的,在这个数字音乐引领整个音乐的流行趋势的时代,小众音乐的发展一定值得期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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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浪姐》键盘手崔珺程Brandon

   “比起音乐本身,我更享受做音乐的过程。”

虽然因为疫情中断了还没有完成的学业,但阻隔不了Brandon给各路大牌明星们制作音乐的决心。刚回国就接到欧阳娜娜演唱会和《姐姐的爱乐之程》通稿的他显得格外忙碌。

我通常不能看到太阳和Brandon同时出现,因为他总会忙碌到后半夜,然后在太阳下山之时充电完毕,满血复活。“这是我们独立音乐人不成文的规矩,别试图在白天找到我们,”Brandon笑着和我说。

其实高中时的Brandon是一个妥妥的理工男,本来想要报考计算机科学(CS)相关的院校,结果在申请截止前最后一个月打算“放飞自我”,申请他一直热爱的音乐专业。高中时代的Brandon是乐队的主力,但他并没有仔细思考过自己真正学习音乐后应该做什么,于是刚入学伯克利音乐学院的时候,Brandon被淹没于众多音乐大神中,十分迷茫。好在理科思维帮助Brandon用一种特别的方式思考问题,并且在接触很多音乐技术时能用到自己的老本行。

《姐姐的爱乐之程》西安剧照

RollingStone大水花(以下简称RS):搞音乐的有没有鄙视链?

崔珺程(以下简称CJC): 我觉得这个现象肯定是存在的,但是我个人很不认同这种鄙视链。有人会说嘻哈的门槛比较低,因为可能你有一个电脑,有个耳机就可以开始做。但比如说古典音乐你可能得去学一个乐器很多年才能有一个像样的作品,所以可能做古典的就会觉得说流行音乐门槛太低了,比较low。但是其实我不这么认为了,每个音乐风格都是有它自己值得付出努力的一个方向。古典是需要你去苦练演奏技术,然后嘻哈和流行需要锻炼你的制作思维,各种flow,其实都是很难的。对于我来说,我觉得音乐都是一样的,只是不同的音乐风格。每个人有自己擅长的领域,没有说哪个音乐更高级什么的。

《姐姐的爱乐之程》西双版纳彩排

RS: 参加《浪姐》的音乐制作有什么意想不到的收获吗?

CJC: 我参加《浪姐》是抱着去学习和接触社会的心态的。其实所有的东西对于我来说是新的也不是新的,因为这些东西都是学校里有学过,但是没有亲身经历去做的一些事情。对于我来说,整个这一趟下来,我的各种演出的经验,然后各种制作方面的经验会丰富很多。因为你会遇到很多突发的状况,比如说天气,或者说一些谱子上的问题,跟乐手的交流什么的,这些都是随机的。

RS:你觉得像你这样的独立音乐人的困境和共振是什么?

CJC: 小众音乐的发展和国外比起来确实不那么如意,但是我是感觉就近两年来说,尤其是像一些乐队的综艺节目起来以后,可能小众音乐在国内比之前要受重视了。困难的话,我觉得作为制作人来说,人脉资源真的是蛮重要的。我这一年回国以来,其实也是主要在给自己积累经验,然后扩展人脉,尽量让大家在这个行业里的能更多的知道我,这样也许可能就会有更多的机会。

2020欧阳娜娜上海生日音乐会

RS:现在给明星幕后制作比较多,会想要走到台前展示自己的原创作品吗?

CJC:目前来说是没有的,但是我觉得每一个做音乐的人都很享受舞台,这是肯定的。无论是作为台前的歌手,还是说一个乐手,对舞台都有向往。倒也不是说一定要有多少观众,我就是很享受演奏音乐的过程。我觉得跟艺人和歌手合作,这是一个非常快乐的过程,因为其实比起音乐本身,我更享受的是做音乐的过程。

当然,你不可能说一直在给别人制作音乐,其实我在计划如果今年有时间的话,可能发一个有自己独特风格的专辑。

崔珺程担任黄子弘凡成都音乐会的音乐总监

RS:你有什么音乐怪癖吗?

CJC:我可能是需要定期的独处。我觉得跟大家交流是一方面,但独处其实也是很重要的,我需要定期去总结一下,自己去思考一下,可能会有更好的想法。

我其实也很愿意和朋友去聊天,不过有时候聊的并不是音乐。我经常和做电影和艺术的朋友聊天,因为我觉得其实这些东西都是共通的,所以聊一聊其实会站的角度更高一些。比如我有时候可能在做音乐的时候会专注于这个音符到底应该怎么样,但我和跨行的朋友聊完后可能发现其实这个音符是怎样并不重要,重要的是你整个音乐的构架。我觉得无论是视觉还是听觉的东西,它实际上都是一个艺术,是一个讲故事的过程,它是有东西要传达的。所以说我遇到瓶颈的时候,我也会想一想说这个东西我到底要表达什么。

崔珺程担任伯克利编曲专业音乐会的指挥和编曲©JoshuaLu

RS:推荐一个你最喜欢的乐队?

CJC:我推荐Earth,Wind,&Fire (地风火乐队)。他们是一个很老的乐队,以做Funk(骤停打击乐)为名,是我自己经常听的一个乐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