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采访:饺饺正|撰文: 白熊

2006年,上映了一部至今为止在影史上都备受争议的电影——《香水》。这部由德国当代知名作家帕特里克·聚斯金德(Patrick Süskind)同名小说改编,汤姆·提克威(Tom Tykwer)导演的电影,讲述了在一位出生在最肮脏、最恶臭的鱼市上的男孩格雷诺耶,他天生不自带任何体味,却自小就对周围环境中的气味有着惊人的天赋:从头发香味,到布料纤维,他都可以通过细微的气味来分辨出物体,记住气味的主人。

电影《香水》剧照

少年格雷诺耶受尽磨砺,一步步凭借着独有的天赋从工厂劳工,香水铺学徒,成长为制香大师。但制作普通的香水已经不能够满足于他——他发现唯有在某些美丽少女的身上,才能找到他所追寻的完美香气。而为了留存住这些完美香气,他不惜一步步泥足深陷,最终成为了一名连环少女杀手,以骇人听闻的方式萃取她们的体香。

电影《香水》剧照

小说天马行空的想象,加上导演古典油画般的光影语言,让人们对这个离奇魔幻的故事久久无法忘怀;也对那个忧郁、病娇、暗黑,在最肮脏的环境中,用最黑暗的方式追寻最纯粹的美的“香水少年”留下了一种既怜爱又憎恨的矛盾心理。

“香水少年”存在于文学、影视作品中,而在现实生活中,却真真切切有一位“香水天才”——#Perfume Genius和格雷诺耶不同的是,这位“香水天才”对音乐有着非同寻常的敏锐洞察。

谁是Perfume Genius?

perfume Genius©Wegow

Perfume Genius,本名迈克尔·哈德雷斯(Michael Hadreas),是一个有着独特想法与纤细善感之音的音乐天才。在他歌曲的字里行间,人们不难感受到一种深邃之美。

在网易云平台里,有不少网友在他的作品“Otherside”评论他的音乐是“标识性的静谧钢琴弹奏与纤细善感的嗓音开场,随后一切突然粉碎在一段声势浩大的爆发,一瞬间电光石火,似置身于圣洁天堂与银河星瀚。此刻的Perfume Genius像一束圣光,从银河瀑布飞流直下,浑身散发着孤傲神性且自带仙气。”

Perfume Genius©Purfume Genius.org

小时候,因为和身边的伙伴总是格格不入,让Perfume Genius也像格雷诺耶一般,早早地脱离人群,漫无目的地躲在自己的孤寂世界里;而也在那个世界里,他认识了音乐。借着钢琴与歌声,他创作出了一首首温婉,又充满脆弱感的音乐作品。

当他与我们回忆起第一次完成乐曲创作后的内心想法时,他说:“有一夜,当我想写出第一首曲子的时候,我的内心开始发生奇妙的化学反应…我的声音偶尔会让我难堪,我甚至有些讨厌。我太柔弱,纤细,破碎。我不能总是这么破碎,像黑暗里的那群蝴蝶。我明白那不是上帝,是音乐。”

自2010年至今,Perfume Genius已发行了五张专辑。而他的首张专辑《Learning》也正是他在昔日伤痛中的学习成果和体悟,你会感受到情感在耳边炸裂而出,甚至连一向挑剔的音乐媒体Pitchfork也都给出了82分的高度评价。两年之后第二张专辑《Put Your Back N 2 It》如期而至,也正是通过二专中的热门歌曲“Normal Song”,让越来越多的乐迷认识了他。

Purfume Genius专辑《Put Your Back N 2 It》封面

因为自己的Queer身份,Perfume Genius将自己青涩内敛的内心展现给众人。听他的歌,你会有一种心碎的感觉——这种感受在“Queen”和“Slip Away”这两首歌中尤其明显。他用最真实的音乐语言,讲述了一个曾经在学校因为性取向而被同学欺凌的男孩,他无助又弱小,一度在酒精与毒品中麻痹自己;然而在最终,是音乐拯救了他。

对于Perfume Genius来说,音乐就是自己的救命稻草。他将人生的伤痛经历与自己的感悟幻化为旋律,将内心的伤感沉淀至充满艺术性的音乐作品中,最终呈现出的,却是如香水一般馨香馥郁的精华。

《Set My Heart On Fire Immediately》专辑封面

继去年的专辑《Set My Heart On Fire Immediately》发行之后,Perfume Genius宣布了全新的混音专辑,即《IMMEDIATELY Remixes》。

“我很荣幸能让所有这些令人难以置信的音乐家重新创作这些歌曲,” Perfume Genius说。“听完这些Remix版本的歌后我的精神完全变了,真是太神奇了。每个人都感觉像是一个通往共享世界的小门户。”

而 Rolling Stone大水花 也和这位音乐天才聊了聊关于新专辑以及音乐作品背后的故事。

RS:Rolling Stone大水花

PG:Perfume Genius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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关于《IMMEDIATELY Remixes》

RS:Hi, Mike. 这次采访我们会问到一些关于你最新发布的remix音乐专辑的问题,还有一些中国粉丝的留言希望能够得到回复。

PG:好的。

RS:第一个问题:你为什么突然有了想要做Remix专辑的想法?根据你之前的几张专辑来看,这并不像你的风格。

PG:我一开始有这个想法的时候只是觉得,也许可以根据当下的流行趋势做几首remix风格的音乐,然后改变工作的方式,那就是不停地工作。

但是当我开始准备合作名单时,我列了很多我很崇拜的音乐人,那些我不知道他们能不能做remix音乐的人,还有那些remix风格让我很喜欢的人,以及我一直以来都很希望一起合作的朋友们… 后来这份合作名单就变得越来越长,我觉得这可以成为一个完整的唱片,并且我很乐意将它当作是一张专辑去制作,而不仅仅只是一首歌的不同版本或者是EP。
我很希望这个灵感深化下去,制作一张完整的唱片需要呈现出一个统一的风格。这种感觉就很像一种在当下的环境中达成某种合作并且去创作一些新作品的方式。

《Set My Heart on Fire Immediately》专辑设计©Perfume Genius

RS:你是如何选择合作对象的?因为你的合作对象中有一些人看起来并不是经常制作Remix风格音乐的人,比如Jenny Hval?

PG:对于Jenny来说,我觉得她某种程度上一直都在制作Remix音乐,即使那并不像是一首正统的Remix。

我感觉她对于把一些东西混合交织在一起,或者用一种奇怪的眼光观察,或者是将不同类型混合在一起这些事情持一种开放的态度。所以我知道,她在理论上来说是行得通的,并且我是她的超级粉丝,我很高兴最后是这样的呈现方式。

RS :同之前的作品相比,《IMMEDIATELY Remixes》这张新的Remix专辑对你来说的意义是什么?

PG:我觉得它对我而言非常的感性。这张专辑中的最后一首歌对我而言就是一首很感性的歌,我很难面对它。因为它对我来说非常地亲近,我会害怕拿给别人听,因为那首歌太个人了,我听它的时候是会变得尤为地感性。

你知道的,Katie Dey制作了这首歌。我们已经做了很长一段时间的网友,但是我们没有在remix这件事情上聊很多。我们非常兴奋能一起做一些事情。我不知道怎么说…我只是觉得通过音乐跟她有了一些在创作上的联结。去年一切都离我很远,我们没有演出,我没有写歌,我就是单纯地被吓坏了。

我很怀念唱歌以及和人们一起创作的感觉,这张Remix专辑对我而言像是一个小礼物,很像是某种正在创作的魔法。我成为了其中的一部分。但对我来说那些真正美丽的事物仍然感觉离我很远,而且听到我的声音以一种非常奇妙的方式呈现是非常有趣的事情。

Set My Heart on Fire Immediately》专辑设计©Perfume Genius

RS:你提到过音轨完成之前你并没有真正听过,每一段音轨听起来都和Remix的部分很不一样,所以你的团队是如何将所有的这些东西搭配起来使它们听上去和谐且完整?

PG:这是我决定这么做的,即使是在我自己的歌和我自己的专辑里。

对我而言,它们(每一段音轨)就像是一个家庭中的兄弟姐妹,因为我创造了它们。我让自己的录音从一种风格到另一种风格,从大声到安静。甚至是同一首歌曲中,都有一些非常激烈的部分。

如果一张专辑所有的歌听起来都是同样的,像同一个系列的服装,我会不得不需要去重复相同的素材,去制作和谐一致的版型。如果核心的那部分不变,我相信版型是可以改变的。它们都来自于同一个工作室同一处地方,所有的东西最终都会相互融合在一起。

2

“我渴望创作与分享”

RS:作为一个创作者,现在的流行趋势对于你创作的广度提出了很高的要求;你会不会认为人们在这阵音乐流行趋势之后会想要一些不一样的东西,或者说你有没有看到你的粉丝在音乐之外对一些需求产生了变化?

PG:我不知道有没有一个渠道让我去了解这些。我只知道对于我自己而言,在最开始的时候,我会听很多对我来说很复古的音乐,它们让我感觉自己变年轻了。我也会听很多我成长过程中听过的歌,因为它们让我想起那些我还没有背负太多来自这个社会压力的时光,并且我会没那么紧张。那些歌多少让我想起了一些年少时的脆弱。

对于人们而言,流行趋势提醒了大家所有那些联结的构成。我们会理所当然地觉得,人们会渴望一些更深层次的真实和联结。无论那些东西好坏,我相信事情总会回归正常。并且我认为,到那时候,变得肤浅和鲁莽是会让人觉得是非常绝望的一件事。

所以,没人知道接下来会发生什么。这需要我们拭目以待。我不知道现在的小孩在想什么,特别是这一整年我都呆在家里。

RS:我们都这么觉得。

PG:是吗?(笑

《Set My Heart on Fire Immediately》专辑设计©Perfume Genius

RS:一张Remix专辑的发布过程通常不会像一张真正的专辑那样长,我们有没有什么别的新的东西可以期待呢?

PG:我正在做一些东西,但现在聊这些还是太早了。我现在终于觉得我就像从一个洞里爬出来,并且有一些东西期待分享,当情况限制了一切的时候,我能创作更多的东西。同时我们也回过头去学习如何和人们展开合作,希望我最后能找到解决这个问题的办法。但我很有信心可以通过自己想要的方式来分享这些东西,这种感觉很好。

RS:好的,下一个问题是从中国粉丝的留言中选取的,你最近在听谁的歌,然后你最喜欢的是哪一首?

PG:我在听什么歌?我来看看我最近的歌单在放什么歌。我听了很多The Weeknd的歌,我最近听了超多他的歌。他是这个世界上最奇怪的人,这非常疯狂。

我经常跑步,听The Weeknd很棒,很多一致的节奏点让跑步变得很感性。但我不是一个很好的跑步者,我不能完全地每时每刻地投入。

RS:跑步为什么会感性?

PG:这是我跑步的原因。我锻炼的唯一一个理由就是因为有时候当我心率达到某种频率的时候,我会感觉自己非常的狂野。我从来不会被什么事物驱动,除非我自己想做。就像我不会被羞耻感或者是罪恶感驱动。

如果锻炼的时候我感觉非常好,我会感到十分的放松,这就是我为什么锻炼。

我还听 Aldous Harding,她最新的专辑。还有一首歌叫“Tony”。

The Weather Station可能会有一首新歌,我很喜欢那个。我没有经常听,但是…还有谁(在我的歌单上),对,“Only You”。

《Set My Heart on Fire Immediately》专辑设计©Perfume Genius

RS:我发现了,你确实听很多不一样的歌。

PG:对,我什么歌都听。我是说我不知道我为谁做了一个这样的歌单,也许为了Rolling Stone。

3

对于粉丝留言的回应

RS:好,然后接下来还是粉丝的留言,这些留言来自不同的歌曲下。其中一个是来自“On the Floor”这首歌。有一条留言说,这首歌形容了一种虐恋关系。另一条留言说,这首歌听起来像是当一个人疯狂地陷入了爱情的时候他脑海中所想的事物,所以这两个哪一个更接近这首歌真正的含义?

PG:第二个吧。这首歌讲述了心动这件事可以有多么疯狂,当你真的爱上了一个人,你就会产生许多幻想与极其强烈的情感。

这就好像大脑里的声音在跟你说话,有一些很戏剧性的事情发生。好像生命或者死亡,这些非常精神层面的东西。它们就是这样存在。

但他们同时也会跳到悲伤的那一边,当你是一个同性恋者的时候,特别是当你意识到自己爱上了一个反常的人,或者是你不该爱上的人。因为你不知道那个人是否会给出回应。这份心动可能就会变成一种羞耻和折磨。所以这就是这首歌里的两层含义。

RS:好的,然后这是一条对于同一首歌的另一条评论。这其实是一个中文语境里的梗,是说一个基佬爱上了一个穿白色袜子和牛仔裤的直男。

PG:噢是的,就是这样的,非常接近,非常准确的评价。

Perfume Genius©Charlotte Patmore

RS:下一首歌是“Jason”。一些粉丝引用了你之前在采访中的言论,说这是你在23岁的时候跟一个直男之间的遭遇。如果这是真的,你是如何让自己愉快地创作这首歌的?

PG:是的,这是一段真实的回忆。我把这个回忆记录成故事,加入了歌词,让整个情节看起来更合理一些,我也不知道我为什么要分享这个故事。我从来没有羞于分享故事,这件事也从来没有困扰到过我。

我想更细致地描写人们,讲述他们的名字,聊我从前去过的地方和街道,还有一些真实的事情,而不仅仅只是讲述一种感受,而是创造一个故事,让大家进入其中。

但现在我已经有点疲于讲述自己了。

RS:第三个问题是对“Queen”这首歌提问的。我们通常会理解为是一首为自己发声的歌。你介意聊一下这首歌背后的故事吗,你想对那些因为自身与他人不太一样而受到霸凌的年轻人们说些什么?

PG:这听起来很像是我身处外界的一些感受,但同时我也从中感受到了一种力量。

我当时身处一个加油站,然后我涂了指甲油并且穿得非常开放,然后我能感觉到那一家人非常害怕我,他们不仅仅是很不喜欢我,我能感觉到他们某种程度上其实有些恐惧。

比起感到羞耻,我当时其实觉得这件事情很酷,我什么都不用做就能让别人害怕我。这件事大概在某种程度上给予了我一些力量。我总是在想这件事的另一面,在公开场合,你需要建立起自己的规则,这里并没有什么真正的规则去遵循,也并没有很多事例可以借鉴。所以你需要建立起你自己的规则,对于爱这件事的意义,对你而言家庭究竟是什么,亲密关系可以是怎样的,这些东西都可以有不同的方式去表现。

很幸运我们可以去开辟不同的道路。但其中比较悲伤的部分在于,这件事非常的孤独。作为一个Queer,我觉得这件事还好,因为我们相互扶持。

一切正在慢慢改变,即使是两年前跟现在对比也非常不同。当你年轻的时候,一切都觉得像是永恒的。如果你感到伤心,你会觉得永远都会如此。但你在第二天会感到不同,第二年也会感到不同。有时候你只是需要等,等到事情变得更好一些。

但我真的觉得,爱和温暖是所有人都可以享有的,只是有时候人们需要独自等待片刻,直到你找到它。

erfume Genius©Charlotte Patmore

RS:一位粉丝在”Otherside“这首歌下面留言说,这是一首很适合跟你爱的人一起听的歌,然后当音乐响起了的时候,可以给他一个惊喜的吻。啊,这是对我一个单身的人来说,是一个多么浪漫又孤单的故事啊。

PG:哈哈哈哈(笑。

这都是戏。就好像所有的浪漫、爱情都是戏,音乐也是戏,但并不虚假。我喜欢这个想法。我希望我能为那个瞬间配乐,不管是在脑海里,幻想里,现实还是在故事里。

RS:ok,下一个评论是对”Normal Song“的。一位粉丝说,他希望能在自己的葬礼上放这首歌,那样他会走得很安详。

PG:Okay。

RS:Okay?没别的要说了?好,我们可以到下一个。

PG:不不不,那首歌让我想起我的朋友。让我感受到我和我朋友之间的联结是不会结束的。不管我在十年之内是否见过他们,又或者我们之间不怎么讲话,但这段友情还是会在那里。就好像一切都是永恒的,即使他们离开了。

RS:因为当他们说想要在葬礼上放这首歌的时候,因为中国人的葬礼会有一些类似号角声音的东西去演奏音乐。

PG:真的吗?

RS:对,某种小号一样的乐器。

PG:所以这跟我们通常认为的葬礼的伴奏的感觉是相反的。我是说这是一种很好的平衡。我觉得”Normal Song“这首歌非常的简洁,它可以表达某种和谐与平静。

RS:噢不,那是不一样的,那个乐器(唢呐)听起来会更激烈一些。

PG:有一些激烈的东西挺好的,是一种很好的平衡。

Perfume Genius©Perfume Genius.org

RS:最后一个评论,是对”Hood“这首歌。乐迷留言时说“我是一个双性恋,我想说身为LGBTQ群体真的太累了,我一直告诉我弟弟,希望他不要歧视别人,用一种开放的眼光看世界。但说实话我真的更希望他是个异性恋,因为做一个LGBTQ太难了”。

PG:我理解这件事情,没有人希望你爱的人去经历你经历过的苦难。当我们长大以后会希望通过分享自己无法控制的被妖魔化的经历,让他们面对这些能更容易。但你知道的… 我可以理解这种情感,完全可以。

✨✨✨

有句话说“杀不死的会让你更美丽”,当一个人如此直接地揭开自己的不安和脆弱,浓重的情绪会感染你一起掉进回忆中,钻进自己心中最黑暗的角落,和音乐一同唤起那些不敢回想的时刻。

挣扎时不如听听看Perfume Genius的音乐吧,试着在这趟心灵之旅中,得到一些思考和疗愈。